8月12日
这些天来,每次小叶闪进实验室的身影,和离开实验室时电梯到站的“叮咚”声,都成了强烈吸引陈丘注意的条件反射信号。他意识到:完了,我病了,还是癌症,晚期的。
又过了几天的一个中午。陈丘走出实验室大门时与正在进门的小师姐迎面相遇,不过她当作前面没有人一样地目视前方走掉了。陈丘也没当回事,但他不知道在这以后,这样的一面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一件事了。
这天下午小师姐的位子上就空了。陈丘有时还习惯性地朝那边看一眼,发现没人后,心里空落落的;晚上,位子上还是没有人。眼前只有条目纷繁的EDA综合软件的统计报告,连一点养眼的事物都没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浮上心头。
第二天,她还是没有出现。这时陈丘的工作状态基本是这样,改几行程序,让EDA软件去跑要花十几分钟的综合,然后利用这段时间望着小叶的位子出神。他努力地想在头脑中PS出一个她活生生的形象来安在那空荡荡的座位上,可是最终的结果总是如他看三维立体画时一样的郁闷。 现在陈丘觉得,自己不是得了癌,而是染上了毒瘾。他正处于犯瘾时的状态。
第三天,陈丘起了个大早,来到实验室,坐在椅子里,望向对面。他发现小师姐对面那位高个师兄的位子上有一点异样。那位师兄早几天之前已经回家了,桌上的东西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但是陈丘看到现在他桌上的书本上盖着一块蓝色的毛巾,他刚走时还没有的。那很显然,是小叶离开之前帮着做的。“昔有学姐,坐我彼端。其貌且端,其心亦善。”陈丘心里吟诵了几句诗经体。
又是整整一天没出现。陈丘开始坐立不安了。以后在这个实验室里,也许就很难再见一面了。可是自己对对方还是仅限于点头之交,悲哀啊。他打开网页,试图寻找有关她尽可能多的各个侧面的信息,觉得这样做似乎能多少弥补一些。当然,还是从学校的论坛上开始。
论坛里的个人信息里除了她很少上站以外就看不出别的了。陈丘想到了帖子搜索功能,不过是分版面的。他首先打开叶子的老乡版和原来所在学校的版,在帖子作者里填上她的名字,时间范围填了2000天,足够了。搜到的只有几个没什么实际内容的回复。看来人家不像自己成天在论坛上灌水。
不可能!总要留下一点痕迹的吧?再去搜学院的版,倒是找到一个帖子,简短地用一句话提了个有关某种无线协议的问题。
肯定还有点什么的。陈丘想到耗子对他说过,看小师姐的样子好像有点傻,这给了他一定的启发。 于是转到Lost And Found版一搜。。。果不其然,有个前年的帖子,她说自己身份证丢了,问该去哪补办。 陈丘一阵无语,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倒是跟自己挺般配。
搜了那么多都没找出多少内容来,包括女孩心声之类的版,陈丘有点疲了。 突然他灵光乍现:一个不久之后即将毕业的人,很可能有一些旧东西要处理转让啊。 这样想着,他便转到二手市场版,像刚才一样去搜。。。哈哈,这回果然有收获:屏幕上列出了一个无偿转让手机电池充电器的帖子,还是07年11月份的:
送LG XXX手机充电器电池 因本人原来的手机丢失,电池和充电器没有什么用了,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有用得着的同学请与我联系。 手机:138XXXX4730
陈丘如获至宝地看着这串手机号码兴奋不已。 看看下面还没有一个跟帖回复,而且她这种手机也是个低端型号,估计没多少人用,很有可能到现在还没人要。。。那,我要啊!
最近这些天不知是怎么了,学校BBS上尽是些男生表白求祝福或表白被拒排遣郁闷的帖子,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男生流行玩表白. 这给了陈丘一定的启迪和触动. 再加上今天发现的这个帖子,陈丘已经隐隐有了一个行动计划纲要.
"请问你那个要转让的手机电池还在吗?" 按照那串号码,陈丘发出了第一条短信. 这比在POPO上套话容易多了,反正她不知道我是谁.
一分钟后蓝灯闪亮,打开一看. "LG那个吗?" "是啊"
"还在的" 正中下怀啊,HIAHIAHIAHIA
"那么,约个时间地点吧?" 陈丘满怀憧憬又不无邪恶地想象着小叶发现是自己时惊诧莫名的表情. 又过了两分钟.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外面玩的,要25号晚才能回南京" ......
"那好吧,到时再联系?". 陈丘无奈地按下发送键. "好的"
今天是19号,到25号,还有五天受煎熬的日子.
晚上还长着呢,实验室已经呆不住了.陈丘干脆出门神遛,一路就来到了他们学校在某闹市地段的分校区. 这个校区虽然不大,跑道却是标准的400米.老校区的跑道最长处才370多米,太小了点. 看着这缺少灯光却不缺少锻炼的人的大操场,陈丘回想起了本科时江北校区的西操场,也是标准400米跑道,也是如此的昏暗.在很多次感到寂寞郁闷的时候,他就是在这样的跑道上狂奔来聊以排遣.
今天在这个偏安于繁华都市寂静角落的操场上,陈丘又身不由己地跑了起来. 八圈飞奔下来居然没感觉累.
走在回去的路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即又发了一条短信给小叶: "你打算出价多少呢?先商量一下吧"
"不用吧. 我是手机丢了所以没用了,放在我这里也没用.你要就白送好了,不要钱的"
"白拿多不好意思,还让你麻烦了. 好吧,等你回来再说,BYE" "OK, 88"
回宿舍后倒头便睡. 第二天是周未,陈丘仍然七点即起,在清晨的凉风中神遛刚刚睡醒的城市闹区. 遛着遛着想起来耗子这两天老窜掇自己跟他去南师打羽毛球,但自己却一直推说没空. 今天突然不知怎么来了兴趣,给耗子发条短信叫他同去. 路上耗子抱怨说:"你昨天晚上的呼噜打得震天响,一宿都没睡好." 南师的体育馆还不错. 俩人水平半斤八两,打得也算尽兴.
在这漫长的五天当中
: 陈丘又一次看到那个拍电视剧的剧组在体育馆取景拍摄. 这一次没人跟他一起看了. 陈丘等他们拍完后还跟其中某位剧务聊了会儿,了解到外联制片这一职务就是跟人侃价的;
: 路遇一次coke同学. Coke同学也算个小传奇人物,上学期曾经大胆追求班里某小脸美女,而且据说真是下了苦功夫,比如送水果零食到她实验室去.可惜最终未果,但精神和毅力值得钦佩. 这回路上遇到他,不知为什么平时根本不熟也不跟自己打招呼的coke同学朝自己投来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陈丘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相惜?? 于是也回了一个带点困惑的笑;
: 关于FPGA的问题请教了一下强大的高个天才师兄,这才了解到人家是从来不做后仿,做完前仿以后直接上板子看输出的. 因为有时即便后仿有错误也可能实际下载运行是正确的. 当即无语.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把各种情形都谨慎地考虑一遍,在头脑中进行仿真,还不如直接大胆地去试试,大不了一死;
: 听天气预报说这个冬天可能下大雪. 他只愿即便要下也等小叶回南京之后再下,要不然铁路一不通又不知多晚才能回来了. 等到寒假之后再说的话自己的这股心劲儿恐怕就泄了. 不过,看这几天晴朗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要下雪的.气象专家忽悠人的吧?
1月25日,仍然是个好天气,只是有点冷.
晚上十点半,陈丘在宿舍给小叶发短信:
"你好. 回来了吗"
"刚到"
"约个时间地点吧.你住哪?"
"HC楼"
"女生啊?" 装得惟妙惟肖.
"是啊 你也是SPL的吧? 那现在我就下楼拿给你好了"
"我不急. 你先休息吧,明天早上九点半,行吗?" 这是一场关键的战役,一定要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而且更重要的是让对方有心情有时间接受进攻.
"那好吧"
"OK"
1月26日, 大雪
D日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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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提前祝亡命逃兄生日快乐!
3月8日
1月11号,阴有小雨,是陈丘那边的学长们第一批次答辩的日子,上午四个下午三个,同门们悉数去听。早上八点半开始,师兄师姐们坐在大会议室两边,研二的坐在后面。答辩期间,学长们轮流拿相机拍照,毕竟这种场景也就这一次了,也算是大家在学校最后一次听报告,值得纪念。有个小个子师姐拍照的时候,专门给坐在对面的男友拍了几张特写,男生趁老师们不注意偷偷地摆出几个装酷的POSE配合着,俩人会心地对视而笑。他们都是外校考入本校的研究生,在实验室坐得很近,就隔着一层隔断,于是很自然地认识了,十分亲密无间,让人不由得羡慕。陈丘想这时应该有第二部相机记录下这充满温馨情趣的一幕。
晚上师兄师姐在雅苑吃饭,既是倒数第N顿散伙饭同时也是宴请研二的同门,研三研二分两桌。岁数最长的学长“星哥”的老婆也应邀前来,被学长们亲切地称为“星嫂”。席间大家杯觥交错,谈笑甚欢。不一会儿,就有几位同学先后去学长那桌敬了酒。唐Children坐陈丘旁边,跟他说:“咱们也该去敬一个。尤其是我,估计他们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我叫什么,虽然我们都知道他们叫什么。”于是他先去跟学长们碰了杯。 陈丘过会儿也去了,端着杯子说:“祝各位师兄师姐们……”他目光环视到星哥星嫂这里,于是又加了句“……还有师嫂……”目光继续环视到小个子师姐那里又加了个字“……们……”,一桌人都乐了,“……前途无量!大家随意,我干。”
敬完酒回到座位,唐Children低声说:“你忘了报你的名字了吧?” “哎哟!忘了这茬了。一会儿再去。”
过了一会儿,饭菜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大局已定的时候,陈丘又端一杯酒过去:“来,小弟我再敬学长们一杯。给大家拜个早年!”大家又很高兴地干了最后一杯。
回到座位穿衣服拿伞的时候,唐Children又低声提醒:“你好像还是忘了报你的名字。” “Shit!又忘了。”
所以迄今为止还是有若干师兄师姐不知道当天这个突然显得开朗起来并敬了他们两次酒的学弟姓甚名谁。反正陈丘从小到大的遗憾也不差这一个,算了。
不过他不愿留下另一个遗憾。为了这个目的,他开始努力地:攒-人-品!
也不知道是哪位猫扑网友最先发明了RPWT(人品问题)这个词的,仔细推敲一下,这个“人品”的引申义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暗合了各种宗教中的因果报应、赎罪的思想:坏事做多了,人品有了问题,就肯定要遭报应,肯定遇事不顺;反之,为了有好的结果,你就得多做善事,攒人品。 说这是迷信吧,也不完全是。实际上这是由宇宙间普适的守恒定律得到的必然推论:做了恶事还有好报,那是要消耗大量运气的,而运气这东西像能量一样,也是守恒的,花得太多就欠下了。
陈丘这个人是个非典型无神论者。说他是无神论者,因为他不信各种宗教里那些“经典”的、属于精英阶层的神明。大三那年全班到外地春游,在一著名古刹游玩,大部分人都去上了香(当然绝大部分都是女生,像老罗说的:“女生不会变得迷信,因为她们本来就迷信。”)
,陈丘也去了,像别人一样拿了柱香,像别人一样点着了,像别人一样捧在手中。不过当时年少无知的他做的只有一点与别人不一样:拿着香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 后来被身为俗家弟子的亡命逃兄骂了一顿,进行了一次普法教育。但似乎佛也没计较什么。
而说他是“非典型”无神论者,因为他会去相信一些“非主流的”、属于草根阶层的神。考研复习的那个学期,他有一天走在QG院旁边的石板路上就忽然有一个神谕在脑子里闪现:如果每天去自习都从这石板路上走,并且一级不落,还要数着数(一共57阶),考研定将大获成功。从那天起到考试前一天,他果然就一天不差(包括双休日)地贯彻执行着。事实证明草根比大腕要牛。
所以对于这样一件他很想成功的事情,他决定除了直接的努力之外,还要广积RP以求爆发。况且,挖墙角这种事按绝大部分人的道德准则就是一件伤天害理的恶事,虽然现在是冬天了不会打雷可陈丘也怕过年的时候哪颗礼花弹在地上炸了。
首先,是要改掉在食堂吃饭不送餐盘的习惯。虽然他一直认为这不该是学生自己做的事,过去也从来没送过,见同学去送他还会不屑地笑笑:“那么高尚干什么?!”但是他现在想,食堂的工人懒就懒点吧,咱厚道不埋怨他,照做咱的好事,给后面吃饭的同学造成一个好的就餐环境,又没什么坏处。于是他现在每餐必送盘子,别人跟他说“别送了搁着吧”,他还不乐意:“不行,我要高尚。”
其次,是主动给实验室同学烧水。从前,每当他想喝水来到水壶前,一掂量,发现空了;另一只,居然也空了!他就会一边慨叹自己人品太差一边悻悻然地回到位子上,等着有别人去接水烧开了自己再去打,宁可先渴上半天。而从这时候起,他毅然决然地改掉了这个计划经济大锅饭时代的陋习,现在是没事了就过去看看水壶空了没有,要是空的就端过去接水回来烧上,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他这一方面也是要在人品上向小叶看齐。天天见她一趟一趟地来回接水烧水,有时对面的高个师兄不在,她晚上临走前还要把水接满烧上即便明天不来,陈丘感动非常,自残行贿。在搜到她POPO那天他还顺带着到D大学的主页上搜到了一些关于她本科时的零散信息,发现她还参加过什么志愿者协会,学雷锋做好事之类的。“你看看人家!!”陈丘在心里训斥自己道。“多善良,多热心!你没人家的境界,就好意思去追她?!”
直到一天,唐Children接水回来,走到他身后,以很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摁底下的开关了?”
陈丘大窘:“怎么?这东西也是有开关的么?”他从来都以为这种水壶放在插座上就自动通电了,从没注意过还有个开关。“你有时候是不是觉得壶里的水是凉的?”唐带着一贯的微笑接着问。“好像……是吧……”他是从去年末就开始攒人品的,掐指算来被他的生自来水害过的同学以及师兄师姐也不下数十人次了。 唐Children说这些话时声音很大很清晰,全实验室都听得见。陈丘汗如雨下,把脸躲在液晶屏幕后面不让周围人看到。如果显示器是CRT的,他有可能当即羞愤自尽,涅磐为电脑人。
STY食堂门口常有一些抬荒乞讨人员,过去陈丘对这些人看都不看,可现在他见了摸到个钢蹦就顺手给了。那天中午,他从食堂出来见一个拉胡琴的乞丐坐在路边,前面摆着个搪瓷杯子,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了,回来从口袋里掏了个一块钱钢蹦儿。注意到那人戴着墨镜,貌似双目失明的样子,怕丢得远了他拣不到,于是还特意走到杯子跟前,把硬币放在杯口正上方,像轰炸机投弹手一样往下瞄了一眼,然后松手。果不其然地,钢蹦掉在了离杯口二十厘米左右的土里。正当陈丘想要吐血之际,只见那乞丐凭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只伸手一够便摸到那钱,一个勾手扔进了杯子里…… 这回路旁边倒有电线杆子,不过为这点小事便羞愤自尽有点不值当的。
除了自已挣人品以外,陈丘还广泛地向周围的人借贷,寻求风险投资,承诺等将来RP爆发了一定成倍归还。他现在改掉了低头不理人的毛病,走在路上昂首阔步,主动跟人打招呼,那其实就是在向人们放利好信息,表示:“我这支股就像中石油一样,是绝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后来的事实表明,这话说对了一半。
自打做这些事情以来,陈丘发现,自己心胸开阔了不少,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不抽筋了,走路也有劲了。 不过,他最想做的好事其实是帮小叶打水献殷勤,只可惜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也就难怪有一天中午在实验室睡觉时他会做这么个梦。
白衣翩翩的玲珑女子提着陶罐走在独木桥上,向前方的神泉走去。突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落水……
“不好!”岸边有一人惊呼一声,随即使出浪里白条水上漂功夫,飞至桥边,将女子接住,扶上对岸。女子和她手中的陶罐毫发无损。
然后,那位大侠接过陶罐,头也不回地走入前方的沼泽,最终来到圣洁的生命之泉前,打满一罐水,又回到女子身边,把陶罐递还给她。
“拿着吧!放心,我没有忘记摁开关。”
白衣女子两腮绯红,对那大侠道:“多谢壮士搭救!敢问壮士尊姓大名,何方人氏?”
大侠闻言,单膝跪地,拱手抱拳道:“不敢。 在下不省人氏,鄙姓雷,单名一个锋字,承蒙江湖上毛菲斯老前辈抬爱,得了个‘为人民服务’的虚名。…… …… 敢问小姐芳名?”
3月2日
这天中午,陈丘照例在STY吃午饭。吃到一半,忽觉背上被人拍了一下,一看是耗子刚吃完走过来。“你啊!”陈丘头也不抬默默地扒拉着菜。耗子在旁边坐下了,并且带着一脸坏笑:“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啊?” “什么叫为什么,我一直习惯在这儿坐……”正纳闷,眼睛随耗子的视线一转,发现他为什么这么问了。小叶正坐在不远处靠窗户的一个位子上一个人吃着饭。陈丘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蹦起来,自己刚才朝周围环顾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就没发现呢?压低着声音对耗子说:“得了,从今天起到放假,你的中午饭我全包了!前提是你得在我规定的时间和地点跟我一块儿吃。” “去你的吧!”耗子依然坏笑着走了。
陈丘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同时余光注意着她那边。不一会儿她就走向收残处送餐盘了,经过这里时也发现了他在这。陈丘低下头装着啥也没看见,差点把自己活埋死在米饭里。小叶走出食堂以后,他餐盘里还剩着点饭菜,也不吃了,起来就走。这是两个学期以来的第一次剩饭。
小叶走路很快(这也是很能吸引陈丘的一点),可陈丘脚力也不差,一开始差的几十米距离很快就赶上了。但就在即将追上想要打个招呼的时候,他一闪念:我这样从后面赶上来,被她发现的话不就觉得我这是预谋已久的尾随行动吗?那岂不是彻底成为怪叔叔形象了?不行,得拉开点距离,还得能让她明显地看见我。 这样想着,他就加快脚步,走到她侧前方去了。
嗯?怎么过头了,跑前边去了?总不能突然停下等她过来吧,那不成劫道的了?怎么办呢,走慢点等她赶上来。 不过一个人走道,想慢得很自然还是真挺不容易的,就像中国房价的涨速想慢是慢不下来的。 正好这时陈丘发现前头有个本科时同系另一个班的同学也在往前走,平时跟他也不是很熟,点头之交而已,也没说过几句话。
“哟,吃过了?”陈丘主动上前搭腔,脚步很自然地慢了下来。
“啊呵……是啊。”那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手不及。00:00:00
“最近忙啥呢?” “嗨,也是瞎混呗!” 00:00:02
“你别谦虚,再瞎混也比我们有前途啊。” 00:00:05
“哪里哪里,还是你厉害。” 00:00:07
“过奖过奖,你强。” 00:00:09
“抬爱抬爱,你狠。” 00:00:11
“岂敢岂敢,你牛。” 00:00:12
“彼此彼此,大家都牛。” 00:00:15
“呵呵……哎,今天天不错啊,阳光挺好,没晒被子吗?” ……
走到楼道里二人便分道扬镖,陈丘拐进男厕假装方便,其实也就是漱漱口洗洗手。觉得拖延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够了,于是出来,发现小叶正好在前面十几步的距离,很有效。恰在要拐进电梯口时,一个精准的超车赶在了她前面一步。电梯口站着两位四楼的研三师兄。陈丘calm down了一下,准备开口说话。
“嗨!”
陈丘仔细听了一下,发觉这一声怎么那么清脆,不像是从自己刚张开几度的嘴里发出的。
接着见那两位师兄微笑着对小叶说:“你好!吃过了?”然后三个人开始聊起来。
刚露头即被狙,陈丘很是不爽。从一楼到四楼,电梯里的陈丘始终站在一边以Spectator的First-Person Mode视角来观看着。等到电梯在四楼把那二位放下,接着奔五楼的时候,他才得到重生,但这时也没钱买枪了:没等他想要说什么,电梯一点不给面子地迅速升到五楼,门打开,小叶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实验室,后面几步开外跟着一块垂头丧气的废物点心。
几天之后,又是一个中午。从食堂出来走在中央大道上,陈丘往前一望,看见大礼堂附近围了一圈人,圈子里面却很空荡,旁边还停着一辆拉东西的货车,一些工作人员在忙碌,礼堂大门左侧还架了一部摄像机。甭问,这是拍电视的。陈丘还没见过在这所校园里拍电视的,很新鲜,于是决定去那看会儿。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穿白色棉大衣蓝色牛仔裤的身影也在轻快地朝那边走去。那不就是小叶吗?“真不错,又能看景,又能看人。”陈丘欣喜地想,“那我更得去凑凑这个热闹了不是?”
紧赶几步便来到了围观人群中间,小叶并没有发现他。他故意走到她身后。
礼堂大门上挂了一块牌子,上写“宁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个像是导演的人在指挥着部下。工作人员已各就各位。
陈丘装作像是问旁边人的样子,说:“这是干嘛的呀?” 小叶一扭头看见了他,不过也没在意什么,仍然是一脸好奇和感到新鲜的表情。她转过头去接着瞧,然后答了一句:“是拍电影的吧。”
搭上茬了,搭上茬了!陈丘警告自己不要激动,都这么大的人了,应该喜怒不形于色。他接着说:“好像不是,应该是拍什么电视剧的,你看他那架的是摄像机。” 小叶轻声回了一个“哦”。
导演喊:“开始!”正式开拍。只见一个穿着五六十年代的司法人员那种蓝制服的演员从大礼堂门口走下台阶,过了一会儿又走进去。导演喊:“停!好。” 原来就拍这么点镜头,真是没劲,连个带词的场景都没有。不过陈丘已经很满意了。
人群散去。陈丘又看了几眼剧组收拾道具的情况,也没敢久留,跟随小叶的脚步走去。走到电梯门跟前时,这回并没有别人在那里等电梯。两个人互相看看,也没说话。“叮咚!”电梯到站,门打开,陈丘等她先进。
他刚要迈门,忽听后面一阵急促的皮鞋跺地声。原来是他那位身长两米的天才型“实验室宅男”学长和另一位师兄一起冲过来了,离电梯口恰巧就是那种你要是不等他就显得是成心拒载的距离。陈丘忍着一肚子的不情愿,对小叶说:“要不等等他们?” 小叶于是按住开门键,往外喊:“快一点!” “嗯,喊起来也是那么动听。”陈丘想。
门一关上,小叶就跟他们聊起来:“你们刚才也是看热闹去了吧?” “对。是拍电视的吧?……”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剩下第四个沉默不语,只在一旁呆呆看着另一个人。
陈丘后悔放他们进来,现在自个儿又成Spectator了。
“……蛮搞笑的。”小叶露出了不常能见到的微笑,让陈丘小小地被电了一下,浑身上下像做了一顿“马杀鸡”那么舒服。
下午,陈丘在学校BBS上看见校园新闻里有关于这次在大礼堂取景拍电视的帖子,有知情者透露说这是一部叫《江南往事》的电视剧,里头有演《少年包青天》的那个周杰,故事跟南京的特产“云锦”有关,说是什么因云锦引发的爱恨情仇。
“好古怪的题材啊!”陈丘简直有点受不了了。“又是一部烂情电视剧。” 不过他决定,不管这片子有多烂,还是要看一看,特别是一定要看看那个在学校大礼堂拍的场景,尽管那个镜头只有一个人在画面里。
2月21日
有了IM了,当然就得用上啊。网络这个东西是绝大多数MSNs的福音,终端相隔,谁也看不见谁,平时不敢说的话可能也敢说了。但是陈丘却发现,网聊有时比当面说话还抹不开:因为对于反应迟钝想不出话说的人而言,这种方式更容易冷场。在现实中碰面聊天,要是想不到话题了可以往四周寻摸寻摸,思维一发散话题就来了;可是你总不能在QQ上跟对方说“今天的月亮真圆哪”这样的话吧。
所以陈丘还是天天把那个POPO隐身地挂着,攒点泡泡币。到了12月31号下午,他终于浮出水面,并且向叶子发了一句:Happy New Year! 得到一句回复:the same to you. 他也没再继续。他的算盘就是想一直保持真实身份不暴露,反正这些IM软件上经常会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加你为好友,她应该不会在意的,就在这种状况下聊聊天,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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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1月4号这天下午阳光很明媚,实验室里异常热闹。周围的师兄师姐们都在很大声地群聊着有关送论文啊盲审啊答辩啊之类的事情。这无疑给了陈丘以很大的刺激,提醒他,过不了几个月这些学长们就都要离开了。外面阳光很好,实验室里陈丘的心情却很阴暗。他实在憋不住,走出去散步晒太阳去了。他给自己封的绰号叫“神遛”,心情不好或心情很好时都要遛一遛。来到了玄武湖,跟着一大帮沿湖长跑的中学生一路同行。看着这群90后们欢声笑语的情景,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回到了十六岁的花季。
几天后的某个晚上,陈丘再次浮水上线。这次改用中文说话了。
韩寒曾在《三重门》里写道,一句“I'm sorry”顶上十句“对不起”。其实使用外文的主要优点在于它需要在信宿脑子里转个弯才能被消化,这么一来其中包含的感情色彩就得到了缓冲,给信源带来了较大的回旋余地;用母语则更能体现诚意。
(以下对话部分情节有再加工,仅供参考)
陈丘(以下用C指代):Hi!
……仍然不是母语
小叶(以下用Y指代):(泡泡表情)笑脸
这是一种比使用外文更委婉的方式,可进可退
C:在忙论文吧?
Y:是啊,挺烦的
C:加油
Y:你是?
……你何必知道呢?陈丘心里暗说。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回答了。
C:我是某研二师弟。 请恕我可耻地匿名。
猫扑上学来的话用在这儿了。
Y:哦
……想个话题,想个话题。快!
C:听说今年我们系找工作的情况都不错,所谓“大年”啊
Y:还行吧
……
Y:好奇怪啊,这里怎么会有你的?
刚说到这儿,突然网络断线了。陈丘心里一个激灵。
他们这个实验室的大多数电脑都是用旁边小屋里的服务器上网的,服务器有时不太稳定就会掉线,一掉线就是附近好几台电脑同时掉,这时师兄师姐一般就会互相问“哎,你掉线了没有啊”。陈丘怕这样一来他们这边掉线的情况就会被周围人知道,然后再一看POPO上正好断线,直接就锁定他这个目标了。 他现在不希望身份暴露。
还好,掉线时间比较短,师兄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不过这中间也有半分多钟的时间了。
C:不好意思啊,刚才掉了一次线
C:什么奇怪?
Y:我是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的?我研二认识的人又不多。
很棘手啊! 怎么办怎么办?
C:我是跟同学打听到的,多认识些学长总会有帮助嘛
C:不好意思啦
避重就轻
C:我想了解一下你们今年找工作的情况
Y:不好意思呵,现在没时间的
……忙就忙吧。也确实,她们这些较晚答辩的现在还处于赶论文的困难阶段,应该是没什么闲工夫的
C:好吧,下次再聊。88
Y:(泡泡表情)微笑
陈丘从网上下线之后又上了会网,在实验室继续呆了二十分钟,然后气定神闲地走出实验室进入电梯,从电梯里下来之后飞也般地逃离事发现场。吸了几口冷空气定了定神,接着他花了四块钱和五十分钟做了两件事:一是买了罐青岛啤酒打开喝了,二是回到宿舍把手机跟电脑连上发短信。他认为自己对这个领域非常陌生,打破目前的僵化局势已经大大超出了他那可怜的IQ与EQ的负载范围。他需要用酒精来灌溉自己的EQ,找个人弥补他的IQ。
这个人当然不能是耗子,他自己还是毛头小子呢。陈丘请教的是他干妹妹。她也是他们那个学校大院里土生土长的孩子,比他小一届,还是小时候住平房时的邻居。自去年考研失利以来就在“姥姥校”的某学院找了个看机房的轻省工作,一边复习准备今年再考。陈丘去年生日还有元旦那天她都发了几条短信祝福,然而陈丘却从没想起主动给她发一条,也没想起眼下再过不到两个星期就要考研了给她送几句鼓励之类的。
陈丘想起这些,心里暗暗骂了自己几句。也许像自己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没有伴是活该吧!不过他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坦然解脱的借口,因为他想到了韩国电影《老男孩》里那句经典台词:就算我禽兽不如,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他首先给他妹发了条简短的短信,大意就是想追人,要她支招,并不惜在开头使用了“小妹呀,帮帮你哥吧”这样的谄言媚语以及作出了“此事若成,定力排众议,拼死成全汝与汝那小二黑“的空头许诺。他还特别强调了这是他的真实经历,无有半点虚构。这强调是如此声嘶力竭令人不容置疑,以至于陈丘相信如果当年的美国军官在电报中用了他的口气来强调“这不是演习”,珍珠港事件就能完全避免。
得到的第一条回复是十六个“哈”。
第二条是“想不到野百合也有春天”……
陈丘现在觉得自己并非禽兽不如了。
摆脱了这层道德束缚,他也就无所顾忌了。反正在电脑上打字比用手机按快得多,管她收信方麻烦不麻烦呢。他理了理思路,花了三十分钟打字,以800字左右的报告文学体裁,“简要”地讲述了一下事件的背景、行动的动机、想要达成的最低纲领和最高目标、当前的实际情况、存在哪些有利条件、面临哪些主要困难和危机、自己的计划以及对前景的预测与展望等等。条分缕细层次清晰逐步推进逻辑严密,没做成PPT可总让人觉得跟投影仪上放出来的似的,俨然一份开题报告。
女生对这种事总是会很有兴趣,尽管最终这条短信被拆分成了十几条发送,想来收的人应该很恼火才对,但实际上陈丘从她热情洋溢的回复里读出的全是她两眼放光的神情。然后他们就这一问题在短信中深入交换了意见。他妹妹提出一个建议,被陈丘否决;陈丘想出一个点子,被他妹秒杀……总而言之讨论到最后,他干妹妹的建议总结起来就是同一个意思:直接点,干脆点!
“直接。干脆。女生站在女生的角度上提出的建议应该没有错。” 陈丘像每一个典型的光光一样在十二点前把手机关上,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可这不是我一贯的作风啊,没有九成九以上的把握不会去干一样事:没有一万六不敢买AWP,没有八百块不敢造分基……”
“……但牛B的人应该用小手枪从死人手里抢大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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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元宵节快乐!
2月4日
现在陈丘的主观能动性是有了,客观可实现性还是不具备。路遇打招呼的机会仍旧是很稀罕的。
问她要手机、QQ号?扯吧,连当面说话都没有过就先别提别的了。 陈丘想了想现在的情况,还是觉得很无奈。
这天早上陈丘起得奇早。
昨晚上宿舍四个人用电饭锅煮挂面当夜宵吃,陈丘往自己那份放了很多辣椒酱,吃时倒是很爽,代价就是大清早七点钟就肚子疼,被从床上活活疼醒。起来后上了趟厕所,想了想睡回笼觉估计也睡不着了,干脆洗脸刷牙,吃了个早饭,直接奔实验室去了。
到实验室时才八点钟不到。一进大门,“WOW!”陈丘不禁惊叹一声。
实验室一个人都没有,连旁边小屋里的老师也都没到。他还从来没那么早到过,很是惊讶。然后就开始大摇大摆地在实验室里踱步。现在房子都那么贵,即使只有那么一小会儿可以让你产生独拥一间价值数百万元豪宅的感觉,还是很难得的。只是在这座豪宅里想过夜的话必须自备睡袋。
走到小师姐的座位旁边他停下了,扶在隔断上向她桌上看去。桌上有一些码放着的书和资料,一只粉色热水壶,一个放着书的蓝色手提袋,印有ZTE字样,应该是宣讲会上的赠品,一管护手霜,还有一些女生喜欢的卡通饰品之类。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陈丘转到另一侧,才发现桌上还有一个盆栽,养着一株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很矮小,没有花,只有一些小巧的叶片,安静地伸展着。
陈丘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打开电脑,边等着电脑启动边考虑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开局面。他认为在这个领域自己一窍不通,因此应该请教有经验的人。于是他想到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主意:上猫扑求助。
猫扑是一个邪教组织,他们信仰的是BT精神,教旨是“爱生活,爱猫扑”。其主页http://dzh.mop.com就是供教友修炼BT大法和交流BT心得的地方。猫扑的教徒被称作MOPPER或猫盆儿,他们以BT的发帖和回复为荣,以缺乏BT能力为耻。陈丘曾入此教长达两年之久,但后来深叹于90后新学员们的无知和空虚而愤然退教转投天涯去了,那时猫扑的新教义“很好很强大”都还没有提出。 直至十七大后猫扑提出了其最新教义“很黄很暴力”,陈丘才重新关注起猫扑来。
在猫扑上发求助帖,基本上是没什么用的,因为猫友们绝大部分只关心怎么使自己的回复更BT,让坑挖得更大。不像天涯,几乎每条回复都很有价值。但多少也是会出现一些厚道的回复,说不定就有用。况且,BT的事情也许需要的正是BT的解决方案。
陈丘打开猫扑大杂烩的主页,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了,MOP还是那熟悉的分栏式界面,很帅很亲切。不过上方的工具栏增添了一些原来没有的版块按钮,反映出猫扑的新变化,陈丘于是逐一点开瞧个新鲜。
最引人注目的是“猫斯达克”,也就是猫扑上的虚拟股票交易中心,猫扑上的各联盟(如“猥琐神教”、“情侣去死去死团”什么的)在猫斯达克上都相当于上市公司,可以发行股票,股票价格由MP(或“猫皮”)衡量。所以赚得再多赔得再多,跟你口袋里的RMB是没任何关系的。
他不由得再次折服于猫盆们与时俱进的创造力,2007年中国股市牛气冲天就弄了个虚拟股市。但是猪肉价格这么贵怎么猫扑就没成立个回教徒联盟呢?
再看下一个版块:“人肉搜索”。这个名词源于猫扑,其中的“人肉”二字主要的意思是搜索引擎本身由活人组成:人们在网上提出搜索目标,求助于可能了解情况的网友提供更详细的信息,最终定位目标。但是其最初意义指的是被搜索目标是活生生的人。不管怎样,充分利用网络资源是人肉搜索的核心。很多著名的网络事件,如“铜须门”、“很黄很暴力”等等都是人肉搜索的经典案例。
按着看下一个版块。
?…… 稍等……
陈丘去接了一壶水烧上,这工夫楼道里依旧没什么人,天冷了大家都起得比较晚。他坐回到自己椅子里开始琢磨。
惟一知道的只是她导师是钟老师。试试这样:
www.baidu.com
"钟XX 硕士 研究生 名单", Enter
出来的第一条是某论坛里的一个帖子,标题是“介绍一下S大学R系的基本情况”;第三条是S大学R系国家重点实验室的主页,陈丘拍了一下他那窄小的脑门:“早就应该想到直接到实验室主页上找的。” 他点开第三条,显示出的便是他们R系C专业各导师2001至2006所带的全部硕士名单。在2005年钟XX那一栏里,有两个名字,其中一个显然是个男名,另一个就是小师姐的名字了。陈丘现在才知道她的真名。叶子,恩,还挺好听的。
然后,他打开研究生院的网页,记得那上面有个“研究生基本信息查询”的功能,他打开那个页面,选择了院系和专业,在姓名栏里填入小师姐的名字,点“查询”,出现了一个条目。再点击它,弹出一张表格。
上面的信息还真挺全的。从其中陈丘了解到,叶子是H省A市人,本科在D大学念的,出生年月是1982。没想到还真可以算姐姐呢,可是看上去怎么这么小? 别的信息就没有了。
That's it? 当然不!接下来陈丘想起在学校BBS上“乡情校谊”主版上就有个H省人的分版,说不定在上面能发现更多有用的。他登陆学校BBS,打开H省分版,一眼就看到在置顶帖里有一个帖子标题是“大家会看精华区吗?老乡报到帖在那里”。于是他又选择精华区,打开“老乡报到”帖。还真详尽,里面按照各个地级市划分为不同的子版。
打开A市子版,底下的各个帖子就是来自A市的老乡发的具体的报到帖了,一共也就十来个,不算多。陈丘挨个点开看。终于,一篇由名为“ByTheRoad”的网友发的帖子引起了他的关注:
大家好!我是H省A市H县人,是R系C专业的研究生,希望能和大家作朋友。我的POPO号是 windXXX@163.com ……
发帖时间是2006年十二月份。 POPO帐号中的“wind”说明这很有可能是女生的帐号; 更重要的是,再往下看帖子最后显示出的发帖人IP地址前三段,正是他们实验室用的IP段。这还会有别的嫌疑人吗?
实验室师兄早就催陈丘申请一个POPO帐号好方便联系,可他一直就懒得弄。今天倒挺麻利,一下申请了俩。然后他登陆了被选定为执行特殊任务的那一个,查找windXXX@163.com => 查看个人资料。
真实姓名那一栏里居然老老实实地填了个真名,叶子。
“唉!小丫头,怎么这么天真呢? 你以为只把联系信息放在老乡版里就不会有别人找到了吗?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怪叔叔’吗?真可谓‘踏破铁鞋好功夫’啊!hia hia hia hia~~~” 陈丘的内心在狞笑着(怕…)。
这时已经是八点四十分。实验室大主管、跟陈丘同一个导师、身长两米的天才师兄开门进来了。看到陈丘,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困惑。大概是还没见到过有比他这个纯牌“实验室宅男”来得还早的学弟吧。
在“确认添加好友”的对话框前,陈丘稍稍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确定”。
接下来就是打开ModelSim、Synplify啥的,开始干正经事。
中午吃饭回来,他打开POPO,隐身登录。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鸟鸣声:“windXXX已接受了您的添加好友请求”
GOD bless Internet !
2月2日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样的稳定状态一直保持着。陈丘踏实地做自己的课题,偶尔在小师姐起身接水时养养眼。时间久了以后 小师姐似乎也渐渐发现了他这种不轨行为,有时会朝他这看一下。陈丘刚开始还很紧张地立刻把眼睛收回来装作很矜持的样子,但是他转念一想,以她的眼神离着这么老远估计看不清自己在朝哪瞅,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没办法,视线正对着那里,就算不是故意的也会不经意地抬一下眼皮。不过打这起他也有意地克制自己的目光,毕竟人家会觉得不礼貌。
闲聊时,耗子总半开玩笑地怂恿陈丘去追她,他说小师姐是最适合当老婆的类型,概括起来就是“三心姑娘”:自己看着舒心,在家搁着放心,上街搂着有信心。
陈丘反诘道:“那你怎么不去?”把耗子问傻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想到反驳:“我表白过啊!是一起做数模的一个女生,但不是被拒了嘛,而且俩人的关系僵了很长时间才恢复……” 陈丘一脸不屑:“你这纯属RPWT,我都不稀得说你。”
但仅凭这点耗子就有足够的资格来教育他,说他不够果敢不够彪悍,陈丘自己也承认,一直以来在PL(或者不一定漂亮但令自己动心)MM面前就紧张,说不成话。后来在对自我的精神分析中他居然无意中找到了多年的病根所在:那源自于童年时的一次痛苦记忆。
幼儿园时的陈丘其实是相当流氓的。有一次在课堂上,他旁边坐的是一个比较漂亮的女孩子,头上戴的蝶形发卡配合她的发型很是好看,于是他就被吸引住了。他现在甚至不确定在幼年那种对异性没什么感觉的状态下,吸引他的到底是女孩还是女孩的发型还是女孩头发上的发卡……反正最后他竟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她的发卡。。。本以为这也没什么关系,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贞节烈女,誓死不从,当场就大哭起来。小女孩这种哭翻译成成人的语言就是“非礼啊”,没法不引起幼儿园凶悍阿姨对陈丘的特别关照,印象中貌似还被关了XHW还是怎么样的。 而他成长的地方是一个学校大院,从托儿所到初中基本都是同一拔平时“一起偷幼儿园的向日葵,从楼上往过路的身上吐痰玩”的孩子们。这个女孩从那起就没给他好脸看过,使他一见到她就抬不起头。到了初中他又“有幸“与这位漂亮的烈女成为同桌,但他并没有感到如沐春风如鱼得水,而是如芒在背如坐针砧如临大敌。长大后再也不敢主动跟女生搭茬,总觉得人家会把警察叔叔叫来。
回忆到这些事后他觉得他的心理阴影正来源于此。他自认是一个心理上的疤痕体质者,特别容易落下阴影,尤其是儿时落下的。就像是男人在XX时万不可受到惊吓否则就会终生阳萎一样,陈丘认为自己就是从幼儿园的那次打击之后才一蹶不振的,一个大好的流氓坯子就这么沦落成了MSN。人算不如天算,这就是报应啊!
但其实他的理智里也觉得这很大程度上是为自己的懦弱开脱的借口:一次打击就萎了说明还不够坚强。什么叫彪悍?彪悍就是在挨了一个个大嘴巴子之后还义无反顾地坚持当流氓,坚持到最后便不叫流氓了,叫风流。 所谓成王败寇是也。
而且陈丘跟耗子所处的客观条件完全不一样。耗子那个是一起做数模的女生,好歹也说得上话;小师姐跟她对面那位师兄在整个实验室里处于比较孤立的位置,即便是陈丘这边的研三师兄师姐们跟她们也不过是见面打个招呼,没什么往来。也就是她们附近研究方向相关的那些人有时讨论个问题什么的。陈丘这边的同届同学就更不用提了,连见面打招呼都省了。在这样的大氛围下,他如果想在实验室里前去搭讪那毫无疑问是极其高调的,反而会把事情搞砸。所以不能鲁莽行事。
直到有一天,小师姐把发型换了,看上去再也不像中学老师了。这一下将陈丘最后的心理防线化为齑粉。他开始蠢蠢欲动了。但他还是要打有准备之仗,不能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愣往上冲。
借着跟同门老钱一起吃中饭的机会,他向老钱打听实验室里各位学长的事情。老钱比他早进实验室,资历更老。在迂回地将实验室几乎所有人的情况问了一溜够之后,终于暗渡到了小师姐这里。老钱一边嚼着他每顿不离的鸭腿一边说:
“她是钟老师的学生,跟我们这边不太熟。” “哦。”
“她男朋友是研二的,跟我们一届,实验室在四楼。” “哦?”
陈丘没想到她并不是马其诺,而是诺曼底。
“那他们不是一届,怎么认识的?” “好像原来本科时是一个学校的,考研都考到我们学校。” “这样啊。”
再多的情况老钱也不知道了,甚至包括小师姐的真名实姓。老钱这人也算个异类,成绩在全系数一数二,相貌也可算英俊(极像《24小时》第一季中的妮娜),但行动猥琐,走路像企鹅,人还有点八卦。耗子提起他时总说“白瞎了一张英俊的脸”,怨上帝资源分配不合理。
有一天陈丘终于跟驻诺曼底德军打了个照面。
那天小师姐带了个男生进实验室,那男生替她拿着个包,然后小师姐在电脑桌前坐下,他则站在她身后边跟她聊着边看着屏幕。陈丘这时微仰起头,端详着这位德军士兵。他个头跟小师姐一般高,衣着朴素,五官端正,不过倒也不是第一眼帅哥的类型。“这几点倒是跟她很搭嘛。”这突如其来的古怪念头竟令陈丘有些不快。
接下来,德国鬼子拿起小师姐桌上的一个水杯喝水。就在他仰脖喝水的时候,他发现了陈丘正往这边投来的目光,两人的眼神对视了两秒。他们分别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信息。
从第0秒到第1秒,鬼子从陈丘的眼里读到了一点东西:那不是自信,而是挑衅;
从第1秒到第2秒,陈丘从鬼子的眼里读到了一点东西:那不是敌视,而是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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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丘暗下决心:别说是诺曼底了,就是上甘岭也要拼着命夺过来,哪怕需要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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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爱情上甘岭》
1月31日
后来陈丘考上了本校本专业的研究生,从研一下学期开始坐实验室了。每天的事情就是看资料、读论文、写代码,日子过得寂寞但还算充实。他这时也无心想别的了。记得看过央视《社会记录》在07年大学生毕业之际做的有关毕业生的专题节目,其中提到一位某高校的男生,也是想在宝贵而纯洁的象牙塔时期谈一场恋爱,但四年了也没能迈出一步,于是临近毕业在校内BBS上发征友启事,约有意的女生在毕业典礼当天与他在会场见面,并描述了他当时会穿的衣着。典礼那天他真就穿着帖子中描述的奇装异服出现在会场,但一直等到典礼结束所有人都走光,也没见一位女生前来赴约。他十分沮丧。 陈丘于是想,像这样的人还多着呢又不止自己一个,心理也就平衡多了。
他们这个实验室比较大,从前到后一共四排隔断共计近三十个人。他坐在离大门比较远的一个座位上,方向正是面向大门,这非常有利因为如果老师进来视察可以提早做好准备。
离门第二近的一排挨中间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位学姐,她背对着门坐,从陈丘的位置上是正正地能看到那里,只要稍微抬一下眼皮就行。
跟学姐隔着隔断坐着的是一位高个师兄。他桌上摆着一个蓝色电水壶和一台空气加湿器,是他们共用的。学姐经常从自己位子上站起来俯过身去拿水壶去接水再回来放上,然后再把加湿器的水箱取下来去接水再拿回来,几乎每次必跑两趟,一天之中总要来回跑上那么两三次。每次她起身都会引起陈丘下意识地向那边看一眼。他是属青蛙的,眼睛对视野中的活动物体极度敏感。
时间长了,陈丘也就开始慢慢注意起这位学姐来。
她个子不高,体形介于中等和娇小型之间,衣着很朴素但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扎一条整齐的马尾辫,显得很精神。她的五官属于小巧型,小鼻子小嘴巴,细长的眼睛像一弯新月。虽然乍看上去她的相貌并不出众,但从侧面看,发型与脸部鼻子嘴的轮廓形成的曲线很漂亮,就像是小学英语课本中形象化表示小写字母“a”的那个女孩侧面像;大方,恬静,又有点稚气。平时说话不多,说起话来声音既温柔又清脆悦耳,走路时步速比较快,而且不知是不是穿大棉袄多了形成的习惯,爱把胳膊在身体两侧支成人字形那么架着,活像个芭比娃娃。从各个方面上看,你要说她像个初中女生都会有人信。陈丘不禁猜测她会不会是小学中学跳过级或曾是大学少年班学生啥的。
惟一美中不足之处,是她戴了副又大又重的眼镜。她是个高度近视,陈丘曾有幸得见一次她没戴眼镜的样子,使劲眯着眼睛看才能看清楚前面的人。就因为近视,平时她总是得略微昂着头走路否则大眼镜会滑下来,让陈丘一开始还以为她很高傲。
回到宿舍闲着没事跟同宿舍的耗子瞎聊时,聊着聊着陈丘就扯到了对这位学姐的印象上来。陈丘聊起她时爱用“小师姐”这个称呼,因为它将“罗莉控”和“姐弟控”这本来是鱼与熊掌关系的二者统一起来。耗子上学期做数模老往他们实验室跑,也经常看到她。他也觉得小师姐不错,不过他否认她是美女的说法。陈丘一想也是,平心而论她离所谓美女的标准还有距离。
其实越是美女越不耐看,因为她漂亮得过分精致了。从控制论或系统论的角度上讲,就是说美女处于一个极不稳定的平衡点上,像把小球放在峰顶,只要一点扰动就容易打破平衡,小球一落到底; 用信息论的术语来说,美女相貌的冗余度太低了,因此容错性极差。所谓“多一分则嫌胖,少一分则嫌瘦”,乍听上去似乎是好,但反过来想想,连稍微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变丑,这岂不是很糟糕的事吗? 陈丘猜测那些大美女们每天化妆时一定都如履薄冰像在走钢丝,她们在考虑应该用哪种色调的粉底时的紧张情绪想必丝毫不逊于拆弹专家决定该剪红线还是蓝线时的心情。而第二眼、第三眼美女甚至非美女则没有这种担忧,因为她们的长相里包含冗余度,一点点瑕疵不会造成严重的错误传播; 再从软件工程的角度上看,美女五官之间的耦合度太高了,牵一发而动全身。非美女的五官各部分不一定实现了“高内聚”,但肯定做到了“低耦合”。
小师姐不能算美女,但是很顺眼,再加上气质动心,至少对于陈丘而言是很吸引人的。
不过这时陈丘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其中一个原因是他觉得她那副又大又厚的眼镜实在太煞风景了,配合上她那本应该很令自己动心的马尾辫,则非常像他初中时的女班主任。只要一个女生外观上像中小学女教师(当然这是就绝大多数典型的女教师而言)他就会望而却步;另外这学期开始他有重任了,老板让他独立完成一个信道编译码器的FPGA实现,虽然上学期他已把这种码的编解码C程序弄得很完善了,但写Verilog代码和使用各种EDA软件做综合布线前仿后仿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还是头一次,有不少东西要学,所以挺忙,没心思考虑别的。
虽然有时看她端着水壶走来走去会产生大步上前帮她去打水以献殷勤的冲动,但立刻就会回到现实:又不熟,凭什么这么热情呢?不过,也只有当她站起来去接水的时候陈丘才能看到她,其它时候都被隔断挡着,所以这成了他“坐台”之暇很享受的一种时刻。在盯着屏幕几小时后能偶尔看到一眼小师姐的身影,他觉得这比做十遍眼保健操管用多了。
1月27日
与很多无知天真懵懂的刚入校的大学生一样,陈丘对四年的大学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期待和向往。也无非就是两条:学业有成,爱情丰收。
学业上嘛,除了学校课程的学习之外,应该涉猎点别的,尤其作为理工科的学生,总觉得要能做点什么副业赚点钱才最好。创业嘛虽然听上去很诱人,但不是什么人都做得来的。陈丘想发挥自己在计算机编程方面一点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特长来干点什么。但四年过去了发现啥也没干成,徒增代码经验而已。陈丘总结自己失败的原因就是不够专注,不像《疯狂的程序员》里的绝影那么专一于一样技术,而是各方面都想涉猎,结果各方面都不精。
比如,大二时在电脑杂志上了解到做共享软件挺有前途,有个做CD刻录软件的早就开上宝马了,他就很向往,花了一个学期的每周五晚上时间,用VB编了个能任意分割合并文件的工具起名叫“分久必合”。像绝影所说的,“学习都要顶住压力”。做“分久必合”的时候他为不让人看见他在写程序,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床上用。有好事犯嫌的人老想看他在干嘛,他就把画面切换到某著名HGAME上,换得的是那人一脸不屑和自己内心的坦然:他宁可别人说他龌龊,也不愿别人觉得他“不正常”。做到最后,它支持任务记录、断点接续、生成自解包可执行文件等功能,陈丘觉得它比网上那些简单的文件分割合并工具牛多了,是个可以发布的“大作”了。然而这时他发现,市面上闪存的主流容量已经上百兆,宽带也很普及,早用不着分割大文件了,而且WINRAR能做得更好。
于是最后这个小软件他只能留着自我欣赏了,偶尔用用它的一些次要功能:这一时期如果你发现他的电脑里有一些几十兆左右打不开的RAR文件,其实只要把扩展名改成.exe,再把一个文件名为其对应解压密码的文件拖动其上,你就会发现同一个目录下出来一个文件名有诸如"松岛""兰兰"等字眼的.rmvb文件……所以后来在网上看到一篇帖子问大家都用什么方法藏匿A片,有的说用隐藏文件夹,有的说改名,有的用很深的目录结构…陈丘看了都不屑。当时《天下无贼》还没出来,否则他一定会回复:我最烦你们这些用隐藏文件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后来大四他又觉得J2ME前景很好,而且编游戏又好玩,又花了一个暑假时间把FLASH小游戏“是男人就飞10000米”移植到手机上。他换了Nokia6300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JAR灌进去测试,惊喜地发现居然真能玩,兴奋地自娱自乐了半天。 很快他在发掘手机的新用途时就沮丧地发现:现在的大部分手机直接就可以播放FLASH,FLASH游戏在上头跑得欢着呢。
陈丘又总结,这就是成功者和失败者的差别:成功者总是开拓者,而失败者盲目跟风,最后发现总是晚了一步。或者你就专注于一样东西把它学精做精,总有你发光的时候。
后来他领悟到,其实追MM这事也是一样的道理。成功的追求者总是慧眼独具,率先发现某个MM的魅力所在(当然这是就绝大多数不是特别出众的女孩而言),趁一般的竞争者还未做好准备或有力的竞争者尚未察觉之时抢先占领市场,而失败者就总落后一步。或者你特别痴心,死缠烂打地去追一个人,也有可能收到不错的结果。
另外,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要成功都需要基本相同的性格素质,那就是果敢、赌徒性格,不畏首畏尾患得患失。而陈丘并不具备,不过他至少还知道这一点。 他认为,能有做大事的魄力的人,在追逐爱情的道理上必定所向披靡;反过来,敢于去追求理想中的异性的人也肯定早晚会取得爆发式的成就。换句话说,爱情和事业,在一般人的眼里有如时间复杂度和空间复杂度一样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在陈丘看来,它们则是两个NP完全问题:解决了其中任何一个,就等价地解决了另一个。
然而,四年下来,他发现自己什么也没解决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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